远逝的小站

20180108期

远逝的小站 朗读者:宁炜 作者:李泉佃 每次进岛,或出岛,无论是先前经过高集海堤,还是后来经过厦门大桥,我都会不自觉将眼光投向一个角落。 这个角落,在日渐冷漠与麻木的现实世界里,似有一线微光,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让我年积月累的硬壳,怦然碎裂,时而像电闪雷鸣中波涛汹涌的大海,时而又如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溪流。 这个角落,就是我心目中的集美火车站。 虽然,它已远逝,从十年前的停运,到咖啡屋,到当下的完全落寞,到未来可能华丽转身,成为集地铁、快速公交、普通公交为一体的交通枢纽;但在我的脑海里,它永远是低调而不失内涵,生动而不失本意,喧闹而不失韵味。 因为,这个角落,与我生命中的两个至亲,有过交集。 1980年,是我到福州求学的第一年。临近期末的一个冬日的傍晚,接到一封电报:“母病危,速回。”瞬间,我呆若木鸡,天旋地转。曾何几时,母亲还目送我踏上异乡征途,今天怎么就……我心急如焚,希冀插上翅膀,回到母亲身边。但那时,交通极为不便,赶到福州汽车站时,已搭不上回乡的班车,只好匆匆赶赴福州火车站,搭上最后一班到厦门的火车。 翌日深夜十二点多,火车到达集美站。下了车,朔风冷冽,细雨飘零,不禁打了个寒战。站内几乎不见什么旅客,工作人员也就两三个。苦雨孤灯,思母心切,一时悲从中来,痛哭流涕。工作人员见状,立即围了过来,嘘寒问暖。当他们得知我是第一次坐火车,急着赶回家,有位阿姨,立即端来一碗面线糊,让我喝下,并带我到车站门口,叫了部三轮车,让他载我回同安。我直奔医院,母亲已无法开口说话,浑浊的双眼,只勉强地眨了两下,滚下几颗泪水。家人告诉我,母亲是意外事故所致。我在医院只待不到半个小时,母亲就永远闭上了双眼。倘若不是集美站的帮忙,我怕是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。 大学毕业后,因工作特殊性,我几乎天天加夜班。太太临近分娩,只能回宁化山区岳母家。 1985年除夕,我从福州赶赴宁化县。出生个把月的女儿,等着我抱回同安与老父亲见面。 1986年春节后的第三天,我跟太太,抱着满月不久的女儿,踏上了回家的路程。太太晕车,一路上,襁褓中的女儿,躺在我怀里,跟着我们一路颠簸。到了集美站,天刚蒙蒙亮。下了车,女儿可能是饿了,嚎啕大哭。我拿着空奶瓶,找到小站的工作人员,想要点开水。以为阿姨,听说我太太晕车了,没奶水给孩子吃,就批评我:“怎么能喝开水呢?要喝米汤呀。”于是,她从自己的饭盒里,倒出米汤,装到奶瓶,让我拿给女儿吸。女儿吸了几口,不再哭了,苍白的脸上,红润了起来。 事过二三十年,每每想起当年集美站温馨感人的情景,就有一股暖流,涌上心头。我经常对女儿说,人要懂得感恩,而感恩不是挂在嘴上,要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人。 后来,我就再也没有坐过福州到厦门的火车了,也就再也没机会走进集美站了,但那人生旅程的插曲,早已镌刻在我的生命里。 有一年,我到日本北海道,导游带我们去参观北滨车站。其实,这个站并不大,但却是多部海内外影视作品的拍摄地,是日本在北海道最有名的一个车站,也是北海道最具有代表性的一道风景。葛优主演的《非诚勿扰》,也在此取过景。逗留片刻,小站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,贴在墙壁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纸条。纸条上,写着各种文字,内容大多与情感有关,有怀旧的,也有寻根的,也有代父母来“还愿”的。 导游告诉我,在北海道,这样的小站还有几个,有的虽已停止运营,但小站依然保留下来,保护起来。因为,那是一段岁月的写照,是几代人足迹的写张。留下它们,就是留下历史,留下乡愁,留下文化。我听了,不由想起我心中的集美站。 可是,集美站,说没就没了。我有些惆怅,有些遗憾,但却也相当无奈。个人的情愫,是无法抵挡城市发展的脚步,尤其更无法抵挡推土机的轰隆声。这不知是该喜,还是该忧? 2014年11月27号